再次失去的铜锁
我爷爷闯关东时,从山东济南运来一个大板柜,这个板柜是从哪代祖先那传下来的我无法考证,只是听妈说祖先们混的都不好,怎一个穷字了得?致使我奶奶和我妈这两个苦命的女人结婚时只有这个大板柜,总算没白跟我爷和我爹一回!
闯关东也不是谁都能闯出来的,机会和幸运也不是谁都能碰上。男人如果没有财富,就要有才气或人格魅力,好男人再穷也能娶到媳妇儿,我爹据说那时是又帅又酷!
我家的大板柜真是个宝贝,掀开柜盖就能闻到一股强烈的水果味,那味道当年是深深地吸引着小小的我呀,吃不到水果只好闻闻啦!我反反复复地掀开盖上,盖上掀开,乐此不疲。柜里的玄机哥姐们早知道,掀盖闻味更是他们玩过的老把戏。我三姐挺大个丫头经常跟我争抢着索取柜中的美味,终于有一次在我掀她盖的时候,柜盖绝情地砸烂了我左手的小手指!好在那时小,恢复的完好。而三姐当时发现不妙,在第一时间逃之夭夭!
我妈冲过来打我个嘴巴喊:该!谁让你馋!
我甩着手上的血,用更高的声音喊:还有比我更馋的呢!
妈的巴掌又扇来:嘴硬!
我鼓着腮帮把鲜血统统甩到大柜上,那血点在柜上淌落,像我的眼泪一样!
我妈在婚姻上很不得意,经常把怨气发泄在我们身上,我们是在骂声中长大的,妈的骂很不环保,家毫无幸福可言!
那时我预谋要把三姐的手指也砸烂一次!还想把大柜占为己有,然而前者终于没能付诸行动,并非三姐太机灵不好得手,而是我天性善良,想法挺多,本质不坏。人为的事情可做可否。至于后者柜落谁家却是天意,该来的挡不住!
随着思想的成熟,我悟出了柜中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果味,而是那陈年木板释放出来的类似水果的气息,这所谓的美味愚弄了我整个的童年!
后来我把兴趣转移到大柜的铜锁上。那块像白雪公主年代皇后的魔镜一样又圆又大的铜锁啊,上面坠着一个鸟型的锁盖儿,左右摇摆动感可爱。铜锁的质感和颜色接近黄金呢!此物值得收藏!我要拥有它!
人生的隧道长长短短,我爹的生命在七十年代末回归自然!
时光飞逝,九十年代初期,大哥组织开了个会,议题是关于赡养老妈的问题。妈声称谁家都不去,还是那句让我耳根听出老茧的话:我就叫老闺女养老!
妈说我命硬,长个有福的样,看好我的前景,所以养她老非我莫属哇。不等大家表决,也未经我认可,妈又说了:破家值万贯,老闺女你要啥,有你的没别人的。我也没按程序走,没征求谁的同意,就脱口而出:我就要大柜了!
妈让我养老是我早就默认的事实,妈养我小,我定养妈老,只要妈喜欢。妈也离不开我,说我是她的宝贝疙瘩。
搬柜的时候很愁,这憨大的家伙往哪放?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分解,我索性把它安置在门外的楼道里,这一放就是十几个年头!
快节奏的城市生活使我无暇顾及大柜和铜锁,淡忘了那水果的味道,模糊了童年时代那纯真的感觉!
往往是想要的得到了,得到了却不珍惜,注定还是要失去,失去了再想得到谈何容易呀!
我对大柜熟视无睹的后果是,柜檐上织满了网,里面栖息着大大小小的蜘蛛!蜘蛛肯定不是好色而是好味的,总之,这就是一种侵略!蜘蛛们像当年小日本儿看中咱东北这块宝地一样看中了我家的大柜!但更严重的问题是,大柜上的铜锁不见了!看来独具慧眼的人不只我一个!我妈断言:是谁穷疯了偷去卖铜啦!
老妈想法很单纯,却也憋屈出一场病来!
柜上没有了那块锁,就像被人打掉了门牙!这让我有种切肤之痛!欲哭无泪而苦不堪言!
路边的野花不要采,别人的东西别去拿,是你的就是你的,不是你的莫强求,强扭的瓜儿不甜,剜到筐里的不一定就是菜呦。








